魔王子的法相,几乎已经覆盖了天下九地之一的所有天空,魔道热砂整片地带都已经被天穹之上的魔气完全遮蔽。
天空,大地,海洋,罡风层,乃至于下方的地底,无处不在的黑暗已经侵蚀了万物。
按照常理来说,这时候会有巡天使过来找麻烦。
不过……二十几个巡天使已经躺在了那边,所以暂时没人来了。
许多个四品的陨落已经让周围的天时产生了严重的偏移。
荧惑入于匏,在黄道北三十余度,勾已而行,光芒震耀如五斗,太白忽犯狼星,狼星在黄道南。
昼见经天,与日争明,甚者变为妖星,嵗星之精变为欃枪,荧惑之精变为天贼,太白之精变为天狗,辰星之精变为枉矢,日之精变为孛,月之精变为彗。
整个世界都因此而扭曲了,所有的气的流动都已经被截断,魔王子的气魄充斥在每一寸空间中,放在普通的世界,这恐怕是毁灭性的灾难吧。
正常情况下,这时候应该有三品出手了。
可惜,魔巫之间已经达成了协议,这件事上,除了当事人,不会有任何四品以上的力量插手。
那么……
甚至可以说,三品不出手的话,现在这个宇宙,没有人能拦得住魔王子。
不过,舍利弗却伸手,将重伤的景雾臻扯了回来。
独自一人面对魔王子。
不对……不是独自一人,随之而来的,还有目犍连,两位佛子,挡在了魔王子的道路上。
“啊……你们两个,也行吧,都差不多。”魔王子重新戴上了那块沉重的墨玉面具,说道:“那么,李启做了什么?能告诉我吗?”
舍利弗听见这句话,双手合十,平静的说道:“噢,是为了李启而来吗?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保护梦想之城来着,毕竟李启可是要炼化半座城市啊。”
“那些事情无关紧要,我只想知道李启的情况,哦,对,你已经开始告诉我了,那么就继续吧,他到底安排了什么计划,为什么能够这么快的突破三品?”魔王子看向舍利弗,如此问道。
双方都很清楚的知道,魔王子现在已经突破了四品。
怪物一样的天分。
不过,这么着急的突破也并非没有代价。
魔王子是意识到了‘李启可能比他强’,才怒火中烧的,他能够允许‘先走一步’,但绝不能接受同辈人比自己强。
哪怕只是天赋比自己强也不行。
作为同龄人中,唯一一个靠着临阵突破赢过魔王子的人,李启本身就在魔王子眼中有特殊的地位,否则也不至于一直都在关注李启。
像是舍利弗这种‘手下败将’,就能明显体会到,魔王子对他们淡漠的多,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无视了。
毕竟,手下败将而已。
“什么计划吗……要我说的话,恐怕没什么计划吧,只是,他在五品的时候,就已经在给自己的三品做铺垫了,如今只不过是用冒险一点的方法,给自己搭了几个垫脚石,然后踩着上去,靠自己的力量爬上去而已。”舍利弗如此说道。
“五品的时候,就在做铺垫了……那么,现在的契机是什么呢?为什么他吞噬十一个魔君,再以这座地方为道场,就能晋升了,这和巫道的晋升毫无关系吧?”魔王子再度向舍利弗问道。
他的确对此充满疑惑。
而舍利弗则微笑答道:“以‘道场’这种方式晋升,魔王子,你不觉得有些眼熟吗?这世间最大的道场是哪儿呢?”
这世间最大的道场是哪儿?
对普通人来说是这绝对是个秘密。
但对舍利弗,魔王子来说,这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。
全天下,最大的道场,就是神道,星官之主‘太一’的道场。
满天星辰,包括四相在内,所有的世界覆盖之处,皆是‘太一’的道场,也是这位天神的组成部分。
当然,还有一个着名例子,就是‘东海龙君’以整个东海作为道场,再加上海神位格,想要以此突破二品。
虽然失败了就是了。
“喔,也就是说,以神道的方法吗?神道……等等,李启好像不是神吧?”魔王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。
李启,距离神道的可是相当远的。
“这个问题就有待商榷了,毕竟,他的师父,可是祝融的子嗣,那是正统天神啊,他和瑶姬的关系也不错,对吧?而且……你应该也听说过,昊天曾经允诺过他‘代天行罚’。”舍利弗如此说道。(详情见第六百九十二章)
“也就是说,嚯……祝融的子嗣吗,早有准备,如今抓准时机,以神道法门,加上曾经的铺垫晋升三品,而且道场还在梦想之城……这是,想去欲界吗?”这个时候,魔王子突然如此说道。
“是呢,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,不是吗?”舍利弗双手合十,如此说道。
“嗯……你其实也挺讨厌的呢,号称智慧第一……啊,不,你确实是同辈之中最聪明的一个,甚至到这里也能抓住我的破绽,和你比起来,我和李启都显得太天真了。”魔王子看向舍利弗,如此说道。
“抓住破绽吗?非也,从来没有什么破绽可言,你们所做的事情都是注定的,因已经种下,那必然是有果会诞生,哪怕对你们而言,因果可以被逆转,可在心中,一切都已经定好了,人要做什么,终归是此前人生所有的‘因’所决定的。”
佛门的典型态度,万物是由‘缘’起,由‘因’而生,最终结出‘果’,然后因果循环。
哪怕因果律本身并不牢固,但因果联系本身也是存在的。
说到底,只要‘时序’依然存在,那么这一套处事方式就是确凿无疑的。
“是啊,所以,看破了所有因,你就看破了所有果,于是抓破绽的能力尤为厉害,这也是智慧啊。”魔王子说道。
“人这一生,哪有这么多破绽,魔王子,是你想得太多了。”舍利弗如此说道。
“呵……也行吧,虽然是手下败将,但说话还真有一套,不过,我已经大致上明白了。”魔王子站起身,朝着下方飞去。
他去找李启了。
只有重伤的景雾臻一脸茫然。
她强撑着身体,有些虚弱的说道:“咳咳,佛子,你和魔王子,到底在说什么?”
单纯的武者根本没能理解两个谜语人之间的对话。
不过,相较于舍利弗和魔王子来说,这样的对话刚刚合适,简单,明了,大家都能理解。
“好了,别想那么多,先休息吧,不需要管那些,我们要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。”舍利弗却笑着说道,轻轻抚摸景雾臻的伤口。
随着他手中的佛气,伤势也开始逐渐受到治疗。
只有目犍连站在原地,叹了口气:“被无视了吗……看起来我的修行还不够啊。”
“好了,别太在意,魔王子的魔念太深重了,虽然这也是他强大的原因,但这种执念终归不是好事。”舍利弗拍了拍目犍连的肩膀。
“那,对公子李启来说呢?”目犍连问道。
舍利弗微笑,只是摇头。
下一刻,天光破云!
本来天穹已经被魔王子的黑雾所笼罩,然而,就在魔王子降落到最下层的时候,黑雾被扯碎,光芒刺破阴霾,曙光在天穹黑幕的后面出现,好像铁棒烧穿了冰,荒山野岭一片黄灿灿和玫瑰色,万道霞光宣告的太阳,终于从光的深渊出来。
魔王子的身躯从下方的地底直接倒飞出来。
他的眼神相当凝重。
他已经发现了,李启以十一位魔君填补身中神,再以神道法门晋升,展露了某种‘天神’的特质。
但是……这不对劲。
众所周知,包括星官在内的所有‘天神’,都是天生的,没有任何手段可以让你在不死一次投胎的情况下成为天神。
除非——
“除非,真的死一次。”李启如此说道,然后站在了魔王子的面前。
他的气势依然在攀升,晋升并未结束。
李启这时候才知道,原来……三品的晋升,甚至有可能持续几百万年,这几百万年里,他会逐渐获得完整的‘实在性’,具备彻底的,甚至可能说是‘绝对’的不灭性质。
超脱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——
这恐怕就是对三品来说最好的诠释了。
而且,自己这种晋升的速度,恐怕能让天下九地所有存在全都高看自己一眼了吧?
“居然敢杀了自己的元神,然后重铸……不经过地府的轮回,直接将自己和天下的大地绑在一起,成为‘半个天神’‘半个地只’,李启啊李启,你胆子可真大。”魔王子看着李启,表情明显丧失了平时的那种‘平淡’。
与之相反的是,他眼中闪烁着精光。
如果说魔王子之前是那种站在山巅的淡然,那么此刻他就是重新看见了‘高山’的登山者,尽管他的霸王道基甚至都有所动摇,但魔王子自己却显得更加兴奋……甚至可以说是‘狂躁’了。
“我原本以为,这世上没有人能赢得了我,但是,李启啊,李启啊,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心情,本来我在这里应该要挑战你的,在这里赢过你,可一旦和你打起来,打断你的晋升,又会让你失去全盛状态,让我未来失去一次盛宴的机会。”魔王子一改往日惜字如金的模样,有些啰嗦的叙述着自己的心情。
“好了,魔王子……或者我应该叫你的名字,摩罗商梵,你很着急吗?”李启第一次叫出了魔王子的名字,以前都是称呼称号的。
不过这个名字并是什么秘密,李师薇就经常喊‘摩叔叔’,因为她也是知道魔王子的真名的。
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名字。
这个名字,其实相当大,摩罗是‘天魔’的称号,梵则有‘主’和‘万物’的意思,‘商’才是他的名,其他的则是修饰。
所以,如果用白话理解的话,魔王子的全名是‘诞生自天魔的万物之主——商’。
“着急?噢,你说的对,我有点失态了。”魔王子深吸一口气,重新拄起拐杖,说道:“所以,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做的。”
“想到?我不知道啊,我现在还没有这段记忆,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安排的,如果你想知道答案的话,应该去问问崇年大巫吧。”
“恐怕不止吧,还有云方,你女儿身上的占卜失效,是云方的手笔吧?到底是多久之前安排的呢?”魔王子问道。
“问太多可不好啊,想要答案的话,去找他们吧,正如我刚刚说的,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,我的记忆已经被我自己拆掉了,就是为了怕暴露啊,毕竟想要做这种大事,可是很需要魄力的。”李启笑道。
“我知道了,那么……疑惑解决的差不多了,现在我不是你的对手,就先走了,下次,不会这么狼狈了。”魔王子起身,准备离开。
李启笑笑,也不阻拦。
就在两人说话之间,他的修为和本质都在不断提升。
晋升已经开始了,在未来的数百万年里都不会停下。
李启甚至都无法描述这种感觉……
三品,是质变。
现在的魔王子绝不是他的对手。
他真正迈向了‘高品’,成为了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够被人称为‘大能者’的存在,甚至足以俯视所谓的霸王道基。
当然,暂时的而已,魔王子现在的状态,估计会想尽一切办法追上来吧。
和魔王子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太久,几乎是在说完这段之后,魔王子就离开了,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。
而李启,闭上眼睛。
记忆涌入脑海。
原来是这样啊。
李启知道自己是有计划的,但是为了防止泄露,他把这些计划拆分成碎片,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变成本能。
“身中神,居然还有这种用途,虽然已经被提醒很多次了,但我可真是个天才啊。”李启感受着从自己身中神的残骸之中渗透出来的信息。
正如此前所说——
发生过的一切,就是发生了。
就算被回溯,被重置,那么,这一切也是发生过的,只不过是变成了一束‘从遥远的地方发过来的,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信息’而已。
就算无根无源,但存在就是存在。
通过这个手法,将事情重置掉。
然后,这些无源的信息,在魔道看来没有意义的信息,就成了这次计划的关键。
是的,在魔道看来是没有意义的。
魔道认为世界是虚无的,所以这些信息是无意义的,而李启认为是真实的,这种思维上的差异,就是魔君们中招的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