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克星顿,斯波坎大街布鲁克林社区83号公寓。
安娜头上裹着白毛巾,腰里缠着围裙,嗤啦一声,把一盆切好的莴笋倒进冒着青烟的油锅里。
张哲翰穿着柔软的布拖鞋,“葛优躺”在客厅沙发上,墙上打着光幕,上面是联邦警务部刑事侦查局局长肖恩·赫尔南德斯发来的采花大盗阿巴特·菲利普斯的资料。
照片上的采花大盗长相极其普通,有点像好莱坞龙套演员雨果·维文,虽然警方怀疑至少32名少女失踪和他有关,但所有的证据只表明这些少女只和他在一起过,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是他残害了这些少女,而他自己也在这些少女失踪后神秘消失。
一道碎影,盖茨出现在客厅沙发上,拿起茶几上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。
张哲翰从“葛优躺”状态调整成为坐姿,关闭光幕,说道:“莫斯科郊外的房子很不错,谢谢你,盖茨。”
虽然安娜说那些房子是买给她的,但张哲翰知道这里面一多半是为了他,否则恐怖袭击之前也不会让安娜去住共祭会的福利房。
“喜欢就好,喜欢就好。”盖茨举着咖啡杯说道,“以前安娜从不给我煮咖啡,自从有了你,安娜对我这个父亲好多了,还是中国文化好啊。”
张哲翰取出一个小锦盒:“送你个礼物。”
锦盒是舒琪专门定制的,上面烫金印着逍遥居的LoGo,一个以张哲翰大脚丫为原形的脚丫子,
盖茨接过锦盒打开,黑丝绒上嵌着一枚亮闪闪的金币,“这是……”
“战国时期的楚国金币,又叫印子金,神殿副本里得到的。”
“谢谢你,张,很古老的文物,”盖茨爱不释手,“你搞到了多少枚?”
张哲翰淡淡道:“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“什么?”盖茨惊道。
“我获得的不是鸡蛋,而是下蛋的母鸡。”
“你是说,你得到了一个可以产生楚国金币的神佚物?”
“嗯,而且我发现,这枚金币可以在幻界、副本和地球取出来用。”
“啊!太神奇了!”
安娜端着炒好的莴笋出来:“不奇怪啊,就像神佚物炼出的药丸,也可以在三界使用。”
“太难得了,居然还有这样的神佚物。”
“是啊,那是个极其隐蔽的剧情,没点运气还真破不了。做生意我不如你,我直观感觉这里面应该有商机。”
盖茨眼睛一亮:“张,你的商业感觉太好了!我去找金融家们研究研究。”
厨房里又传出嗤啦一声,安娜开始炒第二个菜,“黑水公司是怎么回事?”张哲翰开始聊正事。
盖茨似乎早有准备,稍微顿了一下,说道:“幻界的共祭会和黑水公司,前身都是该隐会,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组织,直到近200年,才分解为共祭会和黑水公司。”
“是不是和天梯断裂有关系?”
“张,你真聪明!”盖茨赞道,“确实是这样,天梯断裂之前叫该隐会,之后才有了共祭会,确切的说,共祭会和黑水公司都是蒙哥马利在该隐会的基础上创办的。”
“黑水公司隶属共祭会?”
“表面上是这样,但二者之间并不是从属关系。”
盖茨的回答让张哲翰感到意外,“怎么说?”
“共祭会是个协会,黑水公司表面上是个企业,实质上是一支军队,幻界最强悍的军队。”
“这支军队不是共祭会的军队吗?”
“不全是,一半属于共祭会,另一半直属蒙哥马利。”
“共祭会和蒙哥马利不是一回事吗?”
“刚开始是这样的,但后来发生了变化。”
“什么变化?”
“我是不是和你说过,在共祭会内部,因政见不同出现了两大阵营,保守派和共和派?”
“嗯。”
“共和派都是蒙哥马利的铁杆追随者,保守派则大多是幻界精英,包括商人、科学家、艺术家、社会学家、金融家、政治家等等,两派之间最大的分歧在于,共和派更注重规则和秩序,保守派更关注人民福祉。”
一说到规则,张哲翰就气不打一处来,但他并未表现出来,问道:“幻界的那些不可抗拒的都规则来自高维空间吧?”
“是的,共和派强调的秩序也是为了更好的服从于这些规则,他们以卫道者自居,要求幻界和地球人放弃文化传统,屈从于规则,为规则服务。”
“这不就是中国人说的‘人如草芥"吗?”
“你这个比喻概括得很精辟,”盖茨又一次夸赞,紧接着慷慨陈词,“我们正在做的,就是试图通过把幻界和地球变得足够强大,有可能改变规则,从而改变人类的命运!”
张哲翰眼里流露出赞许的目光,他感受到了一种唐吉柯德式的勇气,“规则有可能改变吗?”
盖茨眼中充满坚定:“不知道,但如果不去尝试,就绝无可能改变。”
“共和派的理念也就是蒙哥马利的理念吧?”
“不,据我所知,他后面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。”
张哲翰感觉心中的某种猜测似乎得到了印证,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知道蒙哥马利的鼎是怎么来的吗?”盖茨反问道。
“不是从天王山副本里完成任务获得的吗?”
盖茨嘴角翘了翘:“你张翰可是通关天王山第一人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他并没有通关,为什么能获得与天梯相关的顶级神佚物?”盖茨喝了口咖啡,“据我所知,他在天王山副本里获得了某个神秘人物的指点和支持,才侥幸得到了雍鼎相关的神佚物,当时他出副本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,修复之后还躺了一个月。”
“这位神秘人物是他带进副本的?”
“别忘了,b型晶片是有了雍鼎之后才产生的。”盖茨提醒道。
张哲翰恍然大悟:“也就是说,那位神秘人物在b型天行者产生之前就具备自由进出副本的能力!”
“对,蒙哥马利是不是被匹配进天王山不得而知,但能够逃出天王山一定是被那位神秘人物带出来的。”
能令大名鼎鼎的半神相形见绌,张哲翰心中不免有些得意,但他并没有把得意写在脸上。
“你见过那位神秘人物吗?”
“除了蒙哥马利,没有人见过。或者说,没有人知道他是谁。”
张哲翰不死心,又问道:“一点信息都没有吗?”
“只知道一点,这位神秘人物非常好色。”
-
益州建筑工程公司位于蓥华街1号,这家公司的历史非常久远,据说它曾经是益州最早的建设者,在幻界都是响当当的。
晚上十一点半,益州的居民要么睡觉了,要么在夜市摆龙门阵,但建筑公司的员工却异常忙碌。公司大楼前的空场上灯火通明,空场中央立着一扇孤独而古朴的拱门,门楣上闪烁着“新世界”三个大字。以拱门为圆心,一条黄色标带围成了一个直径30米的警戒圈,标带外面站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员,只留出了一个进出口,架着一个类似机场安检那样的金属门框。
一队神情疲惫的工人从拱门里鱼贯而出,一个一个通过安检门框,另一队精神饱满的工人则排队等候在门外,两队工人错身而过的时候不时有人打着招呼。李晨站在聚光灯下的阴影里,一双眼睛鹰一样盯着进门队伍末尾的一个相貌普通的工人。
张哲翰提出的抓捕方法总结起来只有四个字:“请君入瓮”。
私域副本不是副本,而是副本的“纸”,是承载剧情的载体,一旦副本被攻略,“纸”上便没有了内容,只剩下一张“纸”。
进出新世界不再由幻界匹配规则决定,无论是什么类型的天行者,进出新世界也只能通过入口,无法像正常副本那样用登载舱就能自由出入。
在私域副本里无法使用登载舱,无法使用神佚物,不再受匹配规则约束,也无法和幻界、地球取得联系,只要卡住人口,他就无法逃出。而“祝先生”只能只身进入新世界,护卫他的高手无法同时进入,这就大大降低了平民的伤亡。
李靖听完张哲翰的计划后,感叹道:“你这哪里是请君入瓮,明明就是关门打狗嘛。”
工人队伍中的王振民并不知道暗处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他,淡定自若地跨过安检门,跟在工友们的身后,一脚跨进了拱门。
李晨带着全副武装的警员跟着进了拱门,拱门消失不见,聚光灯关闭,空场上一片漆黑,只剩下一圈黄色标带和孤零零的安检门。
一轮圆月挂在天上,把武侯祠的轮廓勾勒出来。新世界里的益州一切如常,武侯祠的门前甚至已经有了夜市,各种串串、担担面、豆花、冰粉,地球上有的这儿几乎都有,虽然人还没有地球和幻界那么多,但也为这座新建的城市增添了烟火气。
张哲翰挽着绫濑遥在夜市里转悠,一点都没有大战在即的感觉。尽管张哲翰信心满满,但舒琪还是不放心,早早就带着小春初樱隐藏在员工宿舍对面,盯着嫌疑犯的一举一动。张哲翰却不以为然,没护卫没帮手,王振民顶多也就是个地藏境,舒琪一个人就能拿下,新世界又不能使用登载舱,他能往哪儿跑。
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,李晨就已动员新世界所有在建城市放下手头的工作,在主要工厂和路口街道都安装了隐蔽摄像头,通过视维科技的卫星组成了临时共享网络。视维科技还提供了刚研发出来的警用卫星对讲系统,往耳朵里塞一颗黄豆大的耳机即可实现新世界全域即时通讯,比不上即讯,但比地球上的手机可先进多了,大概是用幻界的技术和地球的材料制造的。
按张哲翰的部署,不能在王振民没动手之前抓捕,一定要等他安放炸药的时候动手抓现形。
益州完工投产的只有两个工厂,一个是被炸毁的电池工厂,另一个是电动车组装厂,所以王振民下一个目标不难推测。即便推测错了,人现在就在建筑公司的员工宿舍里,监控录像一看他走的方向就能推出个大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