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这边是监管区了,我已经没有权利了,”想着自己管理这里五六年,贺文钊颇为不舍,“高书记会有新的安排,我们先回去。”
姜小米是看出他眼中的落寞,心里有很多安慰的话,但不知道该怎么说,“文钊,如果你不想回总厂,那我们就……”
“要回,这么多兄弟……”贺文钊打开编织袋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垂眸道,“高书记说了,只要我回去,老杨他们的工作就会有着落,但是这么多人进总厂,难免会被原来的人排挤,我还得想想办法。只有我站稳了,他们才有立足之地。”
这个到是真的,总厂的工厂一直在城里,难免会多几分优越感。
山里艰苦,关系户不愿意上山,愿意上山的都是家里没钱的,想多赚几个工的。
再加上,山里的工人更加能吃苦耐劳,如若得到表扬,会让城里的工人心生不满,以为抢他们的工作。
鉴于姜小米对后面形势的了解,试探道,“其实这边出来的工人,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工人,以前在你手下就可以浑水摸鱼,但是以后在城里,日子怕是没那么好过来。”
“你是指……”贺文钊陷入了沉思,连东西都顾不上收拾了。
姜小米先收拾自己的东西,至于贺文钊的,很多都是用旧了的,带回去也没意义,便先帮他过滤了一遍。
等贺文钊回神,眼中更多是不舍,但语气却是下了决心似地说道,“没事,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”
旧的东西一扔,依然发觉没多少东西带下山了。
“老贺,我那里还有点酒,我们俩一起喝了,”赵庆提着三瓶啤酒站在门口,往里面探头,“没打搅你们两个吧。不过就算打搅,我也不管了。这三瓶必须干了。”
“赵厂,请进,”姜小米把赵庆引进来,“文钊正在收拾东西呢,稍等下,我去给你们炒鸡蛋下酒。”
“行,谢谢你了,嫂子,”赵庆的声音喊得很大,吓姜小米一跳。
“我轻点,我轻点,”赵庆故意笑得很开心,“别见怪。”
“你还是叫我小米老师,我……”
赵庆憨憨地点头,“嗯,还是老师顺口,可是以后你还当老师吗?你还当老师,我就叫你老师,你要是不当老师了,我喊你‘嫂子’……”
这话说着说着,赵庆蹲了下来,放下啤酒,捂住脸,无声地抽泣起来了。
这……姜小米哪里想到他会哭啊,正不知道怎么安慰时,贺文钊走了出来。
“干什么,老赵?你还哭上了?”
赵庆狠狠抹了把脸,起身坐了在桌边,拿起啤酒瓶直接咬开盖子,一瓶给贺文钊,一瓶给自己,“我没哭。”
贺文钊没点破,等到炒鸡蛋上桌,他让姜小米也坐。
“老赵,你今后有什么打算?”赵庆在厂里当支部书记,平时谨言慎行,无功无过,总厂肯定也是留了他的位置的,但总归没有贺文钊来的重要。
“我?我能有什么打算,给我什么位置,我就坐什么位置,”赵庆一副躺平心态,“这太突然了,我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做了个梦,明天一早醒了之后一切照旧,可那是国家的财产,我不能隐瞒,否则我们两个……”
“行了,别难过了,”贺文钊拍了拍他的肩头,“喝一个。”
喝完一口,贺文钊抬眸看赵庆,“老赵,我们兄弟俩不能绑在一起,必须有一个得出来干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赵庆还没从分离的忧伤之中抽离开来,“不行啊,老贺,你出来单干了,我怎么办?我们俩搭档这么多人,我和别人不习惯了,我现在比和对象分手还要难过。”
“别这样,小米会笑话你的,”贺文钊象征地安慰道,“我呢大概是离不开总厂了,所以我想你要不要出去干点其他的?一辈子困在岩石厂, 能有什么出息。”